关于沉浸的定义

来源：Play Matters（《游戏何以重要》） · Miguel Sicart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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警惕流行术语（BEWARE OF BUZZWORDS）

我经常需要提醒学生注意的一件事，就是谨慎使用流行术语。在第3章中，我已经提到，游戏分类标签会不断变化；有些术语会成为潮流，被所有人使用，然后几年后又逐渐消失。

流行术语通常源于某个词语被过度使用：人们不断引用它，却没有考虑这个词本身含义中的细微差别。这与一种被称为“语义饱和”（semantic satiation）的心理现象有关。这种现象解释了为什么一个词在被反复使用之后会逐渐失去意义：这个词最终只剩下一组独立的声音和字母，而原本的含义消失了。

我有一位几乎所有学生都会在某个阶段使用的术语，那就是“沉浸”（immersion）。这是一个困扰游戏新闻界和游戏产业的术语，也引发了大量学术讨论和分析。

但它同时也是一个复杂的概念——每个学期，我至少会花整整一节课的时间，仅仅用来向学生拆解这个概念。

其中最流行的定义之一来自穆雷（Murray）。她将沉浸定义为数字环境的核心属性之一。她最初将其定义为：

“一种被完全不同的现实包围的感觉……这种现实占据了我们全部的注意力，甚至是整个感知系统。”

穆雷在后续章节中对这一术语进行了进一步讨论，解释了参与这种“另一种现实”的过程是如何被组织起来的，界限是如何建立的，以及不同组成部分如何共同促进信念的主动创造——正是这种信念，让玩家产生自己属于游戏虚构世界的一部分的感觉。

游戏中的沉浸涉及一个复杂的过程——从我们如何协调游戏空间与日常生活之间的关系，到我们如何成为游戏世界的一部分，再到我们如何真正感受到自己属于那个空间。

麦克马汉（McMahan）使用不同术语区分了这三个层面（沉浸 immersion、投入 engagement 和临场感 presence）。

与此同时，瑞安（Ryan）则将沉浸既视为文学中存在的一种现象，也视为数字媒介以一种新的方式体现出来的体验；她提出的沉浸类型包括：

• 空间沉浸（spatial immersion）
• 时间沉浸（temporal immersion）
• 情感沉浸（emotional immersion）

关于沉浸的研究文献非常丰富，因此，当你说“玩家沉浸在这个世界中”（“the player is immersed in the world”）时，你必须明确理解这句话究竟指向这个过程中的哪一个方面。这一点非常重要，因为有一些研究者（包括我自己）会质疑那种认为沉浸意味着与现实世界分离的概念——也就是说，认为沉浸是一种与现实隔绝的感觉。相反，参与某种活动（例如游戏）要求玩家在自己对日常生活的理解与游戏中的行为之间进行协调。

增强现实游戏（Alternate Reality Games，ARG）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，它展示了人们如何能够高度投入于一个游戏，同时仍然必须意识到自己所处的真实物理空间。

我的学生（以及一些不便点名的学者）经常轻率使用的其他流行术语，还包括：

• 程序修辞（procedural rhetoric）：指通过参与某种过程来传达意义的方式；
• 游戏化（gamification）：指将游戏设计元素应用于非游戏环境之中。

这些术语本身都是真正有效的概念，它们指向复杂的理论思想；但如果只是把它们作为表达自己对某个游戏直觉感受的方式，并不会让你显得更了解这个领域。恰恰相反，依赖这些“大词”来赋予自己的分析权威性，可能反而暴露出你的观点并没有经过充分思考。

所以请记住：谨慎选择你的术语。